2013年12月23日 星期一

《讓子彈飛》完結篇82



他很茫然,好像不知道怎麼會出現這裏。



長亭外,古道邊」,回頭,當初師爺的馬拉火車駛來。

花姐:「老三,去上海還是浦東?去浦東還是上海?」

老三:「上海就是浦東,浦東就是上海。」

「上海就是浦東,浦東就是上海」這句很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臺詞的涵義為何?


老二畫了自行車的圖給花姐看。

花姐問:「這就能騎?」


老二答道:「嗯,我們在上海騎過。」


花姐追問:「你們去過上海?」


這時老三搶答:「(是)浦東。」

無非就是老二老三以前的確一起去過上海那一帶,但對於他們去的到底是上海還是浦東兩個人一直有爭議。

最後老三替死掉的老二娶了花姐。花姐這時再問:「到底是去上海還是浦東?」

老三回答:「上海就是浦東,浦東就是上海。」

其實指的就是你嫁我和嫁老二都是一樣的,我既是老三(浦東)也是老二(上海)。


為什麼老三和花姐的對話,不是從火車傳來,而根本就是畫外音? 


更詭異的是,這輛馬拉火車跟當初師爺坐的,根本就是同一輛,所有的細節包括白馬的數量和樣式全部一樣。


甚至天上的鷹也是同一只鷹。

張麻子根本就不是在體驗一段新的經歷,而是在體驗一段已經有過的經歷。


這輛火車車尾,竟然站著師爺!穿的開場時那一身白褂子! 

就在這不久前,張麻子還要黃四郎帶話給老湯,說自己騙了他,結果一轉眼,自己就親眼見到他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話已經不用帶了,張麻子自己已經來到跟老湯一樣的地方了。

張麻子來到城外,遇見老三他們坐的火車,於是緊隨而去。

這裏張麻子其實已經死了!

這一幕根本就是他在另一個世界或者在彌留之際看到的一場幻象。

那麼張麻子是怎麼死的呢?

張麻子剿匪回城之後,黃四郎和他手下的畫外音是這樣的——


黃四郎:「這個張麻子,殺了假麻子,得了錢不逃命,莫非要跟我魚死網?」


胡千:「那就請官兵來剿匪。」


黃四郎:「我早就派胡百過去了,三天之後郭旅長的騎兵就到了。」

那麼張麻子把黃四郎搞定的那一天是那天呢?

從回城那天算起,第四天,正是三天後!



也就是說,那天張麻子逼黃四郎自殺後,他和他的兄弟以及鵝城百姓立即就要面對郭旅長的騎兵了。

其實老三他們還沒來得及出城,便遇上郭旅長的騎兵,全軍覆沒,而張麻子自己最後也不能逃過這一劫。

影片結尾這一段,其實是麻匪兄弟們的幽魂在另一個世界的重聚,老三、老湯們生前沒有完成的美夢,也就只好在這裏繼續了。

《讓子彈飛》太陽依舊昇起81



張麻子看著不遠處老三擁著一身制服的花姐,老四、老五、老七也跟在後面,推著自行車興高采烈地出來,還四處望著什麼。


張麻子嘴角上翹了一下,看著他們向自己揮手。

革命成功了,弟兄們決定要輕鬆過日子,一同奔赴風花雪月的上海。


革命都成功了,誰還跟張麻子留在山裏。


張麻子不死心地問花姐:「你不是要跟我當麻匪到處發錢嗎?」


白花花的銀子都散給了窮人。


花姐回答:「今天錢不是都發光了嗎?還想要怎樣著!」,他無言以對。


張麻子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情緒有些複雜。


表面上是領袖人物不能被自己群眾理解的落寞,其實是領袖也不知道把群眾帶向何方的茫然。


張麻子望著天上的鷹,若有所思或茫然。


張麻子到鵝城來當縣太爺已經幾個月了。這種做官的生活,對他來說,比坐牢還難受。

他開頭起這個做官的念頭,只不過是想借機進城,撈些錢。

進城以後,看到窮老百姓在舊官府和土豪劣紳勾結之下,過著牛馬不如的痛苦生活,因此出於義憤也為了復仇,借當縣太爺的機會,給老百姓辦幾件好事,同時整治一下那些壞蛋,出一口惡氣。


他也的確辦了幾件好事,也把黃大老爺為首的豪紳集團暗地整了幾傢伙,並且因此真正贏得一個清官的名聲,老百姓真心實意地給他送萬民傘。


但是他越看越清楚,靠他一個青天大老爺是不能把這緊緊壓在窮苦老百姓頭上的一塊大石頭搬掉的。


豪紳又是這麼多,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就像蝗蟲一般,整幾個,甚至殺兩個,又有什麼用呢?


片尾經典國片《城南舊事》的主題曲《送別》再次響起...

張麻子身跨白馬,望著奔向「上海灘」的孩子們,悵然若失!

《讓子彈飛》沒有你,對我很重要!80



武舉人慌亂之下回頭,只看見不遠處張牧之叼著煙,不耐煩地撣著手。


武舉人立馬改變了作威作福的氣勢,拱手彎腰滿臉堆笑。


「那兄弟就走了,需要兄弟的時候,您吆喝一聲,立馬出現!告辭!告辭!」武舉人作著揖,領著一幫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偌大的花園裏,只剩下張牧之與黃四郎對望著。


張麻子做了個「請」的手勢,犀利的目光卻未移開。

張麻子為追求公平而在程序上鮮有道德可言,與黃四郎具有同質性:黃四郎求權與利,張麻子要公平,涇渭分明。


黃四郎用權勢壓著鵝城百姓跪著,而張麻子用槍逼著他們站起來。


張麻子用老湯的手下和師爺的屍體為敲門磚,而黃四郎用小六肚裏的一碗涼粉為探路石。

黃四郎用假張麻子為斂財工具,而張麻子用黃四郎替身為引爆的引子。


鴻門宴前,刀劍前的三條人命是雙方你來我往的籌碼。


黃四郎和張麻子對百姓的看法一致:百姓是愚昧的。


黃四郎認為他們愚昧,所以可以壓榨,為自己斂財。


張麻子認為他們愚昧,所以只能操縱,為自己公平的理想奠基。


而且雙方一致認可老湯那樣的人才是他們能依仗的對象。


他的確佩服也鄙夷黃四郎忍辱負重的功夫,一個整日西裝革履的老爺危急之下,愣是把自己活脫脫裝成了雞窩頭、粗布長衫的替身模樣。

兩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張牧之給黃四郎遞了根煙,撥開打火機給他點上。


黃四郎問張麻子:「你下一步有何打算?留在鵝城代替我?」

脫離了險境,黃四郎又恢復了驕傲的神情,此時卻略帶蒼涼,悠悠然抽著煙。


兩個人的對話仿佛是朋友一般自然,看著來來往往搬著東西、好像運食的螞蟻一樣的百姓,黃四郎垂下頭,雙手交叉。


黄四郎:「一下子成了這樣,你讓我輸得很慘啊!」


張麻子:「慘嗎?黃老爺,你現在還抽著煙,還說著話,可是六子、老二、師爺、夫人,我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而且,永遠聽不到了。」

黃四郎微笑說:「你應該知道師爺是那種人吧?」

張麻子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天說:「我知道,但我原諒他了!」

張麻子漠然看著他,又說:「你害死了他。」


黃四爺心中不平地說:「你們四個人,換我五代家業,不合算嗎?」


張麻子:「對我來說,錢是錢,人是人。」


黃四郎:「錢歸了你,我認了。」


黃四郎濃重的眉緊鎖質疑:「為什麼要散給他們?」


張麻子:「黃老爺,我問你,錢對我重要,還是你對我重要?」


黃四郎知他不是貪財之人,立即回答:「我。」


誰知張牧之緩緩搖了搖頭...

黃四郎不可置信地說:「不會是錢吧?」


黃四郎看了他一眼,平添了一絲悲涼氣息:「還是我重要。」


張麻子一字一字地說完:「你和錢,對我都不重要。」


黃四郎一下子轉過頭來問道:「那什麼才重要?」


張麻子側過身子對上他的質問,堅定地說:「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黃四郎表情不帶一絲尷尬,只是在身上摸索著什麼,顫巍巍地站起來。


張麻子掏出槍遞向他:「你是在找這個嗎?」


黃四郎凝視他片刻,接過槍來,熟練地拉開栓:「有話要我帶給師爺?」


黃四郎轉身,蹣跚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不見。